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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守十八年,王宝钏翻身做皇后,与代战义结金兰,薛平贵上街要饭
“宝钏想要成为大唐最尊贵的女子。”
少女白色的肌肤晶莹如玉,展颜轻笑之时露出雪白的贝齿,唇红齿白,举手投足之间矜贵优雅,如同一颗耀眼的明珠。
魏豹有一种直觉,这样的王宝钏,是他不配染指的。
他倒吸一口凉气,嗓音之中带着不加掩饰的震惊,“你想要做皇后?”
“魏公子聪慧。”王宝钏笑靥如花,红唇微微扬起一抹弧度。
既然,情字她留不住,那么此生她唯一要的就是权利二字。
魏豹强压下心中的震惊,他沉默半晌开口,“你疯了?”
他魏豹见过的女子亦不算少,可这般明目张胆将野心二字挂在脸上的唯有她王宝钏一人。
况且,此女不过才十五岁就有这般心智,日后说不定真的能母仪天下。
魏豹被自己的想法彻底震惊住了。
“事在人为,魏公子,乾坤未定,你怎知我不是最后的赢家?”顿了顿,王宝钏又道,“若是有朝一日我如愿以偿,那一日慈云寺下魏公子对我的所作所为我必加倍奉还。”
“当然,魏公子也可以选择就此离开,只是宝钏若是不小心将那天的事说与爹听,你猜,我爹会如何?”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王宝钏这是明晃晃的在威胁他,可是他毫无选择。
良久,魏豹苦笑道,“三小姐想要我如何做?”
“很简单,从今天开始,你便远离我,若我二姐再想搭桥牵线你只管告诉她你有心仪的女子,不想耽误宝钏,若是以后用用得到魏公子的地方,宝钏只希望魏公子不要推辞。”
少女漆黑的眸子之中暗流涌动,带着上位者的气势,魏豹只觉得自己在王宝钏面前如同一个奴才一般。
“我答应王三小姐,还希望王三小姐信守诺言。”
魏豹苦笑一声,没想到他与大哥布下局竟然早已被王宝钏看穿了。
她甚至当时没有揭穿自己,而是隐身不发等到了今日。
他真是小看了这丞相府三千金。
没想到他魏豹向来自恃聪慧,竟然被一个闺阁女子摆了一道,偏偏他毫无办法。
“既然如此,时候不早了,我送送魏公子吧。”
“倒也......不必劳烦三小姐,丞相府的路魏某一清二楚,三小姐受了惊好好歇息才是。”
这句话魏豹说的极心虚。
如今的他丝毫不想再与王宝钏独处下去,一分一秒都不愿意。
如今的王宝钏令他畏惧,令他忌惮。
“魏公子不必多想,来者是客,我丞相府家风向来如此,魏公子请。”
少女的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
虽是商量,可她的眼眸之中带着不容拒绝。
最终,魏豹无奈点了点头,王宝钏转身走在前方。
魏豹这才朝外而去,只是那背影一瘸一拐,似乎忍受着伤口的疼痛。
在宴客厅外焦急等待的王银钏一眼就看到了一瘸一拐的魏豹,当下瞪大了眼睛,一脸恨铁不成钢之色。
这魏豹,真是荒唐,在姑娘家面前毫无体统形象,一瘸一拐,好似残疾一般,他这样的若是不知情的姑娘还以为他有什么隐疾。
若是寻常姑娘见到他这般一瘸一拐恐怕早就被吓跑了。
也只有她们家三妹心地纯善不会嫌弃魏豹。
“三妹,你怎么还亲自送豹弟出来了。”王银钏脸上的笑意似快要溢出来了一般。
与亲妹妹成为妯娌,亲上加亲,实在是一桩喜事。
王银钏喜上眉梢,她笑道,“三妹可有好好感谢豹弟?”
王宝钏唇角勾了勾,嗓音温和,让人如沐春风,一瞥一笑皆是大家小姐风范,“魏公子饱读诗书,为人又谦谦有礼,宝钏与魏公子相谈甚欢。”
旋即,王宝钏漆黑如墨的眸子望向魏豹,笑意吟吟的目光困在客厅他的身上,“你说对吗,魏公子。”
少女的脸上虽然带着笑意,可却让人发自内心的不寒而栗。
魏豹脸上挂着难看僵硬的笑意,“三小姐说的事,魏豹突然想起来家中有事,这就不叨扰大嫂与三小姐了,魏豹告辞。”
说罢,他甚至不敢去看一眼王宝钏那张稚嫩青涩的容颜匆匆落荒而逃,他的背影一瘸一拐,格外狼狈。
“哎,豹弟。”王银钏皱着眉看着微豹离去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只觉得向来稳重妥帖的魏豹今日格外的荒唐,甚至于是失礼,这样的人真的可以给三妹幸福吗?
王银钏微微叹息,眸光这才落到了王宝钏的身上,她幽幽开口,“三妹,你们刚刚都说了些什么?我看豹弟怎么魂不守舍的。”
王宝钏脸上挂着和煦的笑意,“我感谢了一番魏公子的好意,寒暄了一会魏公子便开始腿疼,宝钏猜测魏公子应当是有什么隐疾吧。”
王银钏的脸色僵了僵,精致的容颜之上都是恨铁不成钢之色,“三妹,你也别太放在心上了,豹弟他平时不这样的,或许今日是身体不太舒服。”
“宝钏明白。”
“那三妹你回去好好休息吧,过几日元妃娘娘的小宴,三妹定要大放异彩。”王银钏说到这里,妆容精致的脸上多了几分骄傲。
她的妹妹向来是京城中有名的才女,又容色上乘,实乃才貌双绝。
闻言,王宝钏下意识的皱了皱眉,可她的脸上还是带着淡淡的笑意,她微微福身,“那宝钏就先回去休息了,二姐自便。”
王银钏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朝着自己的闺房而去。
王银钏走后,王宝钏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这一场春日宴,就是她不幸的开端。
她已及笄,势必要挑选夫君。
而她又是京中有名的才女,经历了春日宴以后将会更加万众瞩目,幸得当今的九五之尊皇帝赐下凤冠霞帔,彩楼招亲。
而最终薛平贵抢到了绣球,父亲王允以一百两黄金想要换回绣球。
那时的薛平贵年轻气盛又颇有傲气,视一百两金子如粪土,将百两金子倒在地上潇洒离去。
而她,亦是因此彻底与父亲决裂,三击掌断送了父女之情。
随后脱下凤冠霞帔,换上婢子的粗布麻衣离开丞相府前往武家坡开始了她悲惨的一生。
想到这里,王宝钏双眸酸涩,眸中的恨意惊人。
“小姐,你怎么在这里哎......”小莲焦急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她刚刚不过出去小厨房看一看夫人亲自吩咐给三小姐炖的燕窝粥如何了,却不见她们家小姐人。
小莲一问才知道原来她们家小姐是被二小姐带来向魏公子道谢了。
小莲三步做两步小跑到了王宝钏的身畔,嗓音带着几分急切,“小姐,夫人吩咐给您炖的血燕粥已经炖好了,小莲给您放到房间里了,您还是趁热喝吧,不然凉了夫人一定会怪罪小莲的。”
王宝钏微微侧目,小莲这才看清楚了王宝钏脸上的表情。
她脸上弥漫着阴郁之色,瞳孔之内弥漫着红血丝,颇为骇人。
小莲惊呼一声,她连忙关忧道,“小姐,你没事吧,用不用小莲去帮您请大夫?”
良久,王宝钏沙哑的嗓音缓缓传来,“小莲,扶我回去吧,我没事。”
见她家小姐应该并无大碍,小莲这才又松了一口气,她又开启了她的碎碎念模式,“小姐,还好你没事,这几日夫人总是食不下咽,日日祈求菩萨保佑你身体康健,再无灾祸呢。”
闻言,王宝钏苦涩的抬起头,“娘这几日都是如此吗?”
她前世从来不知道。
她执意去寻薛平贵其中一个原由便是,她娘还有两个女儿,相信大姐二姐一定会替她好好孝顺娘的。
可是她从来没有考虑过她娘的感受。
想到这里,王宝钏的脸色更加冰冷。
薛平贵,阮文君,前世债,今生偿。
这一次我绝对不会手下留情。
*
奢华典雅的房间内,空气之中弥漫着紫檀木暖香,藕色纱幔垂落,处处皆是奢华不菲之物。
此刻,身着浅蓝色长裙的少女缓缓坐在玉桌前,她手持玉笔狼毫,用的是上好的松烟墨,她纤细的手指缓缓在宣纸之上画出一个玉佩的图样。
一旁的小莲都忍不住打瞌睡了,她脑袋一点一点,最终脑袋碰到了一旁松木所制的屏风之上,她倒吸一口凉气,“嘶。”
旋即,她的目光落在了少女的身影之上,她惊愕道,“小姐,这血燕你怎么还未动,都要凉了。”
王宝钏勾勒着宣纸之上玉佩最后一笔一画,将玉笔缓缓放下。
“我这便用。”
宝钏轻笑。
冷了又何妨,她在寒窑之时吃的最多的便是生硬冷物,甚至富贵人家的孩子扔掉的齁嗓子的冷硬甜糕她都捡起来吃过。
她纤细的手缓缓端起瓷白的碗,玉白的勺子缓缓搅动碗中雪燕,她轻尝一口,滑嫩鲜香,的确不凡。
燕窝易得,血燕难得,这是皇室赏赐丞相之物,也仅仅只有这一碗。
丞相府三位小姐,却最终落入她腹中。
她何德何能?
“小姐,你这画的是什么啊?这玉佩真是极好看,上面的纹路栩栩如生呢。”
小莲发自内心的夸赞道,她们家小姐那是名动京城的才女耶,也不知道日后哪一家公子才配得上她们家小姐。
“不该看的别看,不该问的别问。”王宝钏嗓音淡淡,旋即,她又道,“小莲,吩咐下去,今夜不必值夜。”
“哦......”小莲一脸似懂非懂之色,她缓缓点头。
“小莲,你回去好好休息吧,过几日我还有事情需得你帮忙呢。”
王宝钏面含笑意的看向了小莲,嗓音温和。
“好的,小姐。”
小莲微微福身缓缓退下。
她虽不知小姐最近为何性情大变,可她作为小姐的贴身婢女,听从小姐吩咐就是她唯一的任务。
王宝钏缓缓捏起那张宣纸之上的龙纹玉佩,深邃冷幽的眸子微沉。
看来,她始终是要将这件事告诉父亲。
他爹这个人虽然精明可惜没有主见,很容易被魏虎牵着鼻子走。
这一次,她必须先下手为强,彻底将他爹拉到她的阵营里来。
*
是夜,月色如华,给整个丞相府镀上了一层金辉,王宝钏身着一袭暗色织金锦服,外面套着一层纯黑色大氅行于夜色之间,漆黑的瞳孔在月华的照耀下折射出异光,好似夜明珠一般。
小莲一袭简单的蓝衣打着灯笼缓缓跟在她身畔,最终小莲还是没有忍住问出了声,“小姐,咱们为何要晚上去找相爷?”
而且还遣散了晚上在小姐房门外守夜的婢女。
小莲真的很担心她们家小姐的精神状况。
“小莲,还记得我告诉你的吗?不该问的不要问,不该听的不要听,今夜我来寻父亲之事,切莫声张给别人。”
王宝钏昂首挺胸脊背挺直,步步生莲,仪态端庄,犹如宫中嬷嬷调教出来的一般,似乎她天生就该是人上人一般。
“哦,我知道了小姐,今夜的事小莲一定会管好嘴巴不会乱说的。”
一时间主仆二人静默无言,沉默半晌,面前一道明火闪了闪。
侍卫手中泛着粼粼寒光的银剑毫不犹豫的拔出来冷声斥道,“什么人。”
王宝钏这才缓缓将大氅的帽子推下去,眸光幽幽,她嗓音平淡道:
“父亲可是在书房之中?”
“三小姐。”那侍卫瞬间恭敬了起来,“小人不知来的人是三小姐,这才冒犯,还望三小姐莫与小人计较。”
“无妨。”王宝钏勾了勾唇,“我来给父亲送一些羹汤,还望诸位通传一声。”
王宝钏言语温和,又落落大方,一时间所有人对这个相府千金都升起了几分好感。
有一个侍卫似乎是很想与王宝钏开口搭话,便道,“三小姐里边请,您来不必小的通传。”
王宝钏脸上带着笑意,她接过了小莲手中的食盒,缓缓朝着书房内而去。
一入房门,一股墨香味传来。
王允自然听到了门外的声音,他心中升起了几分暖意,“宝钏,怎么晚上不睡觉来看爹了?”
“是。”
王宝钏将食盒放在一旁的檀木桌之上,优雅从容的坐在一旁椅子之上。
“宝钏见爹晚上并未用多少膳,特意做了些羹汤给爹送来。”
前世,她本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千金小姐。
却为了薛平贵下厨,将手指弄得油腻又粗糙,却也因此学了一身做饭的好本领。
闻言,王允面色带了几分惊喜,他心中如同明镜一般,自然是知道宝钏今夜前来定然是有事求他,可他还是掀开食盒。
一股清香的鲜味四溢,这味道丝毫不比他们丞相府的厨师差。
“宝钏,这当真是你做的。”王允眉清目秀的脸上带着几分激动之色。
难得女儿这么孝敬他,当真是叫他喜不自胜。
王宝钏微微点头,“鱼汤大补,相信爹一定会喜欢。”
“好好好,真是我的好女儿。”王允一连说了三个好字,他大笑,动作轻慢的盖上了食盒保温。
旋即,他深邃的眸光落在了王宝钏的身上,“宝钏,爹最了解你了,你今日是不是有事情要同爹说。”
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他自然了解女儿的性子,若是真的想送鱼汤过来必然会让小莲送过来,亦或是交给门口的侍卫,绝不会坐在这里与他寒暄。
“爹慧眼如炬,宝钏的确是有一事想要与爹相商。”
“爹,你觉得魏豹此人如何?”
王允沉思片刻,他道,“魏豹此人家世虽不及我王家,可也算是名流之后,况且,咱们王家与魏家本就是姻亲,你若嫁给魏豹爹也能放心。”
“可女儿不愿嫁给魏豹。”
少女漆黑的眸中带着坚决之色,她眸光落在王允身上。
“你......”王允呼出一口气,他皱着眉,最终还是苦口婆心劝慰道,“魏豹家世不错,又长得一表人才,又有一身武功,自古以来兄弟娶妻妹的例子多了,虽然他配不上你,可他无疑是最合适你的,王魏两家本就密不可分,你若嫁过去定委屈不了你。”
“正是因为王魏两家是姻亲女儿才更不能嫁给魏豹。”
少女不疾不徐言辞恳切,“爹你想,二姐夫娶了我二姐,我若是嫁给魏豹,我们王家与魏家绑这么紧又有何用?他日魏家祸临己身,我王家更是难以逃脱。”
“更何况,爹难道真的放心让他魏氏兄弟来借着我丞相府的权势向上爬吗?”
王宝钏一席话听得王允脸色古怪。
王允带着打量意味的眸光落在了王宝钏的身上,似乎是想要将她看得透彻。
良久,他幽幽开口,“宝钏,你长大了。”
“你说的这些爹都明白,只是魏家与我王家是世交,你能嫁过去的话一定不会受到任何委屈,爹是为了你啊。”
王宝钏心下一暖,她笑道,“我知道爹是为了我好,可是爹,女儿真的不喜欢魏豹,爹若是非要让我嫁给他我以后也不会幸福,这样的结果是爹想要看到的吗?”
王宝钏并没有将她的最终目的直接说出来,阮文君说的不错,凡事都要徐徐图之才会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王允沉默片刻,良久,他叹了一口气,“宝钏,那你告诉爹,你喜欢怎样的男子?只要家世清白,能让你过上好的生活,爹都不会反对。”
王宝钏垂着眼帘,细长的指甲狠狠嵌入掌心,她眸光寒凉的可怕。
前世她竟然还曾以为是爹嫌贫爱富,那时的她压根没有做过母亲,压根想不到爹并非嫌贫爱富,而是忧心她嫁给一个乞丐日后要如何生活。
只是可惜,她想明白的太晚了,甚至一切都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好在上天恩赐给了她重新来过的机会。
“爹,宝钏想要嫁给薛公子。”
王宝钏的脸上带着认真之色,漆黑的眸子含着几分笑意。
王允下意识皱眉,“薛公子?哪一个薛公子,京城可没有姓薛的名门望族。”
他在脑海之中苦思冥想,终于,他想到了一人。
他的同僚,薛尚书。
可那薛尚书的年纪比他还要大,他又膝下无子,哪里有什么薛家公子。
“爹,是前几日救我的那个公子,薛公子。”
王宝钏面带浅笑,丝毫不见女儿家提起心上人的娇羞。
“什么!?”王允一拍桌子,当下血压升高,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你是说救你的薛公子?”
王允派人去打听了那救了王宝钏的小子,家世一般,他的父亲也仅仅是个镖师,还有一个未出阁的妹妹。
这样的人,真的能给宝钏幸福吗?
这只是暂时的,若是过几日王允再去打探,恐怕他的人就会告诉他那位薛公子实际上是一名身份低微的乞丐。
“爹,你先别激动,你看这个。”
王宝钏缓缓从袖口掏出早已备好的图纸放在桌上,动作行云流水,优雅肆意。
王允冷哼一声,气的不轻的他最终还是拿起了那张折叠的宣纸打开,
王允淡淡扫了一眼就将图纸狠狠的拍在了桌子上,“这是何意?一张破图纸也值得给老夫看?”
王宝钏也不恼,她知道他爹这个炮仗性子一点就着,她温和抚慰道,“爹,你仔细看一看这纹路,像不像出自皇室的玉佩?”
听到皇室二字,王允这才认真了起来,他又拿起了那张图纸细细观摩上面的龙纹。
半晌,王允皱着眉当下图纸,嗓音慎重了几分,“这是何意?”
同样一句话,他说出来却问的不是一个问题。
前面是问王宝钏是什么意思。
后面是问她拿着一张来自皇室的玉佩图纸是想要做什么。
“这是那位薛公子身上戴着的玉佩,宝钏暗中记下了其中花纹,又将这纹路描绘了出来给爹看。”
良久,王允神色凝重了几分,“会不会是......你看错了?”
王宝钏唇角微勾,“不会的爹,宝钏绝无可能记错,再者,寻常百姓谁敢用龙纹玉佩?”
的确,她绝无可能记错,那块玉佩在她手中十八年,每一个角落她乃至玉质她刻在了脑子里。
“他怎么会有来自皇室的玉佩,难道他与皇室有关联?”
王允眼角眉梢难掩惊愕,他细细回想这块玉佩,似乎总觉得曾经在哪里见过。
“爹,你记得刘妃娘娘吗?刘义将军的妹妹,她曾诞下一位皇子,却被一位公公抱出了皇宫,流落民间十六年。”
王允还没有从上一个消息之中回过神来,他紧接着又被王宝钏的话砸了个晕头转向。
“你是说那姓薛的小子是已经薨逝的刘妃娘娘所出的皇长子?”
王允彻底惊住了,他原以为那薛平贵只是一个镖师的儿子,却不曾想竟然与皇室牵扯出关系。
“宝钏,这些你是如何得知的?”
王允始终还是觉得太过不真实,万一是宝钏弄错了呢?
他绝对不会用女儿的下半生幸福作为赌注,去赌一个莫须有的前程。
“是与不是,女儿将那公子带到相府来报答他的恩情,爹一脸便知,那薛公样貌与当今天子一个模子中刻出来的。”
王宝钏如同秋水一般温柔的眸子锐利如猎鹰一般透着寒,死死锁定猎物的方向。
“好,此事爹就信你一回,你将那姓薛的小子带回相府,说是老夫要好好报答他救了我宝贝女儿的恩情,爹定要会一会那薛平贵。”
王允与王宝钏当下一拍即合,定下了此事。
旋即,王允带着审视意味的眸光落在了王宝钏的身上,“宝钏,你该不会是想要嫁入皇家吧?”
王允官场浮沉了大半辈子,谁是个什么人,谁打的什么主意,他看的是一清二楚,否则他如何成为权倾朝野的丞相。
“爹,女儿想做皇后。”
权倾天下的皇后。
王宝钏的眼神不躲不闪,少女艳若桃李娇嫩的容颜之上缓缓带着笑意,如同出水芙蓉一般让人移不开眼。
她用最温和的话语平淡的叙述出最有野心的一句话。
王允带着几分疲惫面容之上是一瞬间的怔愣,沉默半晌他幽幽叹了一口气。
“你选择了这条路,爹就会助你,只是宝钏,作为你爹我不得不提醒你,这条路绝非那般容易。”
王宝钏微微点头,深邃的瞳孔冷的叫人心悸,“宝钏绝不会后悔今日的选择。”
“好,不愧是我王允的女儿,有野心,有胆识,宝钏,往日是我低看你了。”王允仰天大笑,笑意开怀爽朗。
“爹,还有一事我要麻烦你。”王宝钏脸上的带着几分凝重的表情,她的眸光落在了王允那张容颜之上一字一句的缓缓开口。
“这块玉佩的图样,劳烦爹爹照着这块玉佩打造一块一模一样的,此玉用介于黄玉与白玉之间的玉石打造便可,不用太上等的玉,切记,不要被任何人知道,尤其是二姐夫。”
此事一旦被有心之人传了出去,那对于王家来说将会是一场巨大的灾祸。
陛下会怎么看他们王家?
王家明明找到了流落在外的皇子却知情不报,更甚至还要打造一块假玉佩偷龙转凤。
王允愈发看不懂这个女儿的所作所为了,他实在想不明白宝钏让他打造一个仿玉是何缘故。
似是看出了王允的疑惑王宝钏温声开口,“爹,有备无患总是好的,至于这玉佩的用途,我以后再告诉爹。”
王允最终无奈点了点头,漆黑的瞳仁之中带着欣慰。
宝钏作为丞相府最年幼的姑娘自幼娇生惯养受到万千宠爱长大,原先王允还担忧宝钏这个温吞纯良的性子走到哪里都是要吃亏的,不曾想今日一番话倒是叫王允对王宝钏彻底改观。
“这件事,为何不能叫你二姐夫知道?”
王允虽向来精明,可他是一个极没有主见之人,别人只要围在他身旁说上一说,他就会彻底改变主意。
“爹你想,此事涉及到皇家,知道的人越多对我们王家来说就越危险,二姐夫他始终姓魏,不姓王。”
宝钏眯着眸子,“再者,爹你心知肚明,二姐夫希望我嫁给他那亲弟弟魏豹,想必为此不惜在爹面前抹黑薛平贵的形象品性,说是他知道这件事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无可挽回之事。”
“此事爹知,我知,才是上上之策。”
王宝钏眼底带着浅笑,嗓音柔和,如同上好品质的玉一般温润。
“此事还是宝钏考虑的周全,是爹低估了此事的严重性。”
王允身居高位多年,当年初入官场的警惕心早已经荡然无存,今夜若非宝钏提醒,恐怕他依旧不会防着他那二女婿。
“爹,我听闻您与王爷曹节度使交好,不知你可否提点一二宝钏的婚事爹自有主张,让他们不必操心。”
王宝钏一提醒,王允这才想起来前段时日他与曹节度使喝酒之时,曹节度使曾说过他这幺女饱读诗书,是京中有名的才女,日后必然是要高嫁的。
看那曹节度使的意思,似乎是想要帮宝钏搭桥牵线。
“好,爹这几日就约曹节度使与王爷出来一同用膳。”
如今王允面对王宝钏的话没有任何怀疑,敏锐如他,自然是发现这个向来木讷稳重的幺女变了一副性子。
“爹若是得空也可以约刘义将军出来喝酒,旁敲侧击一下当年流落在外那位皇子的特征,想必这样的话,爹也可以尽数信了女儿的话。”
“嗯,好,我明日便去办此事,宝钏......”
王允原是想要叮嘱王宝钏此事万不可宣之于口,后来他又想到如今这个女儿比他这个做爹的还要稳妥定然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怎么了爹?爹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了,宝钏,你早点休息吧,你说的那些爹会安排好的。”
王允粗粝的大手捏着手中的宣纸,眸色沉重。
如若那薛平贵真的是皇子的话,那宝钏究竟想要做什么?
“爹,那您早些休息,女儿先回去了。”
王宝钏微微福身,一副温婉知书达理的模样。
“嗯。”
王允出神的盯着女儿的仪态背影,如同宫里面嬷嬷一手教导出来的一般,体态端正,说一句大不敬的话,宫中的娘娘或许都没有这等仪态。
或许,他的这个幺女日后真的会成为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也说不定?
王允被自己这个大胆的想法惊了又惊,他捏着那张宣纸的手也愈发用力了。
“小姐哎,你可算出来了,小莲都快睡着了。”
“小莲,我记得往日宫宴上,我诗词得了头筹,昭仪娘娘曾经赐给我一支双鸾点翠发钗,你可记得放在何处?”
小莲会心一笑,“小姐,那些赏赐之物呢,小莲都给你放在妆台下面的盒子里。”
“明日拿出来吧,我也是时候该去会一会那人了。”
“哦,小姐,小莲知道了。”
小莲心中诧异无比,那金钗是宫廷之物,华丽无比,平日里戴起来太过招摇,小姐总是不愿意这般惹人瞩目,如今却是换了一副性子。
月明星稀,今夜无眠。
王宝钏躺在柔软的蚕丝锦被之中一夜未睡,周身的温暖让她贪恋。
前世曾在寒窑之中她睡得是尖锐冰冷的岩石床板,一直睡了十八年。
而他薛平贵却在西凉当了驸马,食珍馐,穿绫罗。
他不是一身傲骨宁死不肯入赘么?
为何到了西凉公主那里就愿意了?
是因为薛平贵他有野心,王丞相与西凉王皆无子。
他若是入赘相府,终其一生也只是富贵闲人罢了。
更何况她王宝钏上头还有姐夫姐姐分家产。
可他若是入赘西凉,那性质完全就不一样了。
西凉王独女,迎娶代战他必定成新王。
即使是个傀儡大王,他也是始终是尊贵的人中之龙。
终究,还是她王宝钏错付了。
翌日清晨。
王宝钏起了个大早,小莲给王宝钏梳洗装扮,她二人今日原是要去寻薛平贵的,结果却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乱了计划。
“三小姐,门外有一名叫薛灵的姑娘说是小姐您的好友,想要见一见小姐。”
来禀报的婢女是王宝钏院里的二等婢女,小锦。
“薛灵?我怎么不记得小姐有一个叫薛灵的朋友,是不是搞错了,小锦,你确定那个姑娘真的叫薛灵吗?”
小莲满脸疑惑,她与小姐自幼一同长大,小姐认识什么人,与什么人交好她再清楚不过了,从未听过什么叫薛灵的人。
“小锦没有听错,那姑娘确实说她名唤薛灵,哦对了,她还带着一个侍卫,大概这么高。”小锦比划着,形容那二人的长相。
“该不会是骗子吧?我们三小姐哪里认识那样的人?”小莲满面疑惑,她绝无可能记错。
“那小锦去回了那二位,三小姐不在相府,让他们就此离开吧。”小锦微微福身,却被一道温和的嗓音叫住了身影。
“小锦,此事丞相府之中可还有别人知道?”
王宝钏皱着眉,漆黑的瞳仁之中划过一道暗茫。
薛灵,是薛平贵几年以后的女儿,十八年后被册封为灵芸公主。
绝不可能现在出现在这里,这岂不是时间错乱了。
只有一种可能,那便是......代战!
王宝钏瞳孔骤然放大,她心中隐隐有一个可怕的猜测,只是不知道是否是真的。
王宝钏缓缓起身,大步流星的朝着丞相府门口而去,两个丫鬟对视了一眼紧紧跟在了王宝钏身后。
丞相府门口。
凌霄长眉紧皱,如同鹰隼一般锐利的眸光落在了换回一身女装的代战身上,他压低了嗓音,“表妹,你来这丞相府是何意?若是被中原官兵发现了我们的身份,后患无穷。”
“表哥你莫慌,若是她知道我们的身份那她绝对不会供出我们,还会想办法替我们遮掩过去,若是她不知道我们的身份,那我们便离开。”
身穿一身中原女装的代战脸上糅杂着几分西域的气质,唇红齿白,肤若凝脂,眼角眉梢都带着寻常闺阁少女没有的英气。
“你就这般笃定她不会卖了你?”
凌霄叹息扶额,他表妹这几日就跟中了邪似的,想一出是一出,他根本跟不上如今代战跳跃的思维。
“我笃定。”代战勾了勾唇,嗓音带着张扬肆意,“若是她知道我们的身份,恐怕我们还会多一个盟友呢。”
王宝钏身为那负心人的结发妻子,苦等了她十八年,最后被赐下一杯毒酒,活活烧死在华清宫中,她不信王宝钏对薛平贵毫无恨意。
“表妹,不是表哥说你,防人之心不可无,你自幼生在...”凌霄抬起那双漆黑锐利的眸子左右看了看,又刻意压低了嗓音,“你自幼生在王宫里,人心险恶你自然是不明白,这位相府千金万一起了别的心思,将你我二人交给中原官府,那将会带来无穷祸患。”
少年锐利的眸中划过一道决绝,若那丞相府千金当真起了歹心,他唯有让这丞相府门口溅一点鲜血才好脱身。
代战下意识皱眉,白皙莹润的脸上带着几分不赞同,“凌侍卫,她不是这种人。”
凌霄原本想在劝慰她几句,不料少女接着凑近了他几分,“表哥,不如我们来打个赌看看王小姐会不会供出我们如何?”
换回一身女装的少女皮肤白皙,如同皎洁月光的月华那般温润,眉宇之间带着几分异域的英气,让人移不开眼。
少女吐息如兰的温热气息喷洒在凌霄的耳畔,他喉间滚动,强压下信心你的心中的燥热面色如常的开口,“赌注?”
少女明媚一笑,眸中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意味,“赌注嘛,我暂时还没想好,不过表哥若是输了的话就要答应我一件事,我若是输了便答应表哥一件事,可好?”
凌霄俊美如铸的脸庞带着几分宠溺与无奈,宛若寒潭一般的眸底划过一丝异色,泛起一片波澜,良久,他缓缓开口,“好。”
他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表妹对这个丞相府的三小姐这般信任。
甚至不逊色于与她自幼一同长大情同姐妹的丽娜。
“那就这般说定了,到时候......凌侍卫可不要耍赖。”
代战微微挑眉,少女的古灵精怪表达到了极致。
她明眸皓齿,巧笑嫣然,让他移不开眼。
凌霄原本还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一道清丽沉稳的声音打断。
“薛姑娘。”
少女约摸刚及笄的模样,白皙如玉的脸上带着稚嫩青涩。
她眸若秋水,漆黑的瞳仁之中暗藏凌冽的锋芒,她的唇角带着一抹浅淡的笑意,五官虽青涩却精致无比。
身着极为浅淡的紫色长裙,低调却不失华贵,她的鬓间带着一只奢华无比的双鸾点翠金钗,衬的整个人愈发富贵。
“好久不见,不如进来坐坐?”
王宝钏的嗓音温和无比,让人如沐春风。
她的语气熟稔无比,似是与代战认识多年一般。
“不必,我在外游历的久了,也该回家一趟,临行前想来看看王小姐这个老朋友,与你叙叙旧,也别无他意。”
代战从容不迫,略显英气的长眉微挑,漆黑的瞳仁之中流转着喜色。
果然如此!
王宝钏与她同年同月同日死,又在同一日活了过来。
虽不知道这是什么什么情况,太过玄幻了,违背了代战的认知,可是这一刻,在看到王宝钏的这一刻,她是真的确定了她真的活了过来,而非陷入无尽的梦魇之中。
“那我送一送薛姑娘吧。”王宝钏自然是看出了代战眼底的欲言又止,知晓她恐怕有什么话要说。
“小锦,你回去禀告我娘,就说我送一送这位薛灵姑娘,晚些时候回来。”
王宝钏微微侧目,言语之间带着身居高位之人才会有的威仪。
“是,小姐。”
小锦微微福身,恭敬道。
“走吧,薛姑娘。”王宝钏走起来路来裙裾纹丝不动,娉婷又婀娜,一看便知是大家小姐。
代战缓缓点头,她朝着凌霄那边了靠近了两步,唇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你输了,表哥。”
凌霄俊颜之上的长眉蹙在了一起,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实在想不明白,从未来过中原的表妹为何会认识这个丞相府的千金,甚至二人一副极为熟稔的样子。
“这里人多口杂,不如我们去青龙寺也好好相商。”
王宝钏嗓音温和,如同春日溪流一般干净纯澈。
青龙寺乃是长安城内的大寺,与慈云寺不同的是,青龙寺是护国大寺,闲人免进,只有四品以上的官员家属才可以携带家眷进去参拜。
往日里都是后宫的娘娘们礼佛之时会去参拜一二。
她作为丞相嫡女,也是经常去青龙寺拜一拜神佛。
平日里青龙寺只有香火的气息。
环境清幽,没有闲杂之人。
“好。”代战脸上虽然挂着笑意,可却让人无端觉得冰冷至极,“我正有此意。”
青龙寺位于长安城的东侧,离丞相府不过一条街的路程,约摸半炷香的时间,几人就来到了青龙寺。
守门的侍卫犹如雕塑一般纹丝不动,身上带着凶狠的杀伐之气,“来者何人!”
“我们小姐是丞相府的三千金。”小莲连忙开口解释道。
王宝钏下意识的皱眉,平日里青龙寺虽是护国大寺,也绝对不会有侍卫看守,都是一些寻常的寺中沙弥,今日为何会有侍卫?
“原来是三小姐,您请进。”
那侍卫语气僵硬,似是有什么话不知该不该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最终他还是什么话也没说,毕竟对面之人是丞相府的小姐,他即便说了又如何?
王宝钏轻移莲步,缓缓跨入寺庙的门槛内,她道,“长安城内寺庙只多不少,也就青龙寺是最安静的地方。”
“或许真的是神佛有灵,我也得好好拜一拜。”代战眉梢微扬,眼角眉梢带着少女独属的灵动。
神佛还是偏爱她们二人的,她们前世付出了一切却落得惨死的下场,是神佛给了她们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
凌霄的眉头越皱越紧,他完全听不明白这二人在说什么。
她们一副这般熟悉的模样,可是据他所知,代战这是头一次出西凉王宫。
而那位王三小姐就更不可能去过西凉。
所以她们是在梦中相识相知的吗???
王宝钏轻车熟路的带着几人来到了一处小阁,小阁内供奉着一座金身佛像,没有正殿的佛像辉鸿,可这里胜在环境清幽。
“凌侍卫,我与王小姐进去叙话,你可要守好门。”代战勾了勾唇,少女精致深邃的五官好看到了极致。
“是......”凌霄一阵无语,最终还是应下了代战的话。
他到想看看表妹究竟想做什么。
王宝钏与代战对视一眼,她们都清楚的看到了对方眼底的冷戾,二人面含笑意的跨进小殿,小莲贴心的替她们关上了木门。
金身佛像前,处处是浓重的香火味,二人置身其中,相顾无言。
良久,代战最先沉不住气,她幽幽叹息,“好久不见,皇后姐姐。”
“好久不见,西宫皇后。”王宝钏眸色幽深,眼底流转着令人难懂的情绪。
“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代战的眸子冰冷无比,精致深邃的容颜之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恨意,“我听那魏豹说那姓薛的跟你在山洞里待了一夜,一如上辈子一样,姐姐可是有什么打算?”
“不瞒你说,我的确有打算。”王宝钏缓缓附身,端端正正的跪在金身佛像前,嗓音寒的令人心惊,“我要他失去一切,终其一生也只能是个乞丐。”
这辈子,有她王宝钏在一日,薛平贵绝无可能一如前世一般顺风顺水,成为帝王。
“我与姐姐想法不谋而合。”代战也缓缓跪下,漆黑的眸子望着面前的金身佛像虔诚的拜了下去,“只是我想要的是他受尽屈辱而亡。”
重生一世,一切都还有弥补挽回的机会。
只是她的一双儿女彻底回不来了。
她的翔儿和灵儿还那么小,却被那薛平贵与淑妃设计死了。
他薛平贵真是好狠的心肠。
薛平贵,欠了她代战两条无法挽回的命。
“姐姐,那淑妃阮家在何处你可知?那女人我绝对不会放过。”
淑妃是踩着她二宫皇后的尸体母仪天下,最终成为一国太后,她前世的债,那便今生偿还吧。
“阮氏。”王宝钏缓缓起身,抚了抚暗紫色织金裙摆处的褶皱,嗓音透着冰冷,“京城中,如今没有姓阮的官员,那阮家似乎是在几年以后才进入朝堂,如今我也不确定阮家究竟在何处。”
旋即,王宝钏又道,“不过你放心,只要她一出现,我绝对不会让她好过。”
算算时间,如今那阮氏应该不过才五岁。
“好,有姐姐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旋即,代战又道,“姐姐可别让那阮氏倒台的太过容易,我也想看一看阮氏的下场。”
王宝钏微微点头,眸色幽暗。
“你我姐妹二人能重来一次也是上天的恩赐,不如在此结为姐妹,日后齐心协力为曾经的我们讨回一个公道。”
代战笑靥如花,脸上带着痛快利落之色。
“你我姐妹二人能有此机缘是上天眷顾,我亦觉得可行。”
王宝钏脸上的笑意温和了几分,她微微侧眸,纤细的手指捏住了一旁贡品处摆放的酒壶,朝着杯中添满了酒液。
寺庙之地,自然没有什么烈酒,也是寺中师父们为了迎接贵人而准备的甜口花酿。
她将其中一个碧玉杯递给了代战,眸色幽幽。
二人对视一笑,缓缓俯身跪在了蒲团之上。
“我王宝钏。”
“我代战。”
“今日在此结为姐妹。”
“日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
最终那句不求同年同月同日死她们异常默契的没有宣之于口。
毕竟她们曾经同一日死过一次。
大喜的日子提起未免太过晦气。
“姐姐府中可曾有金陵游记?”
“金陵游记?藏书阁之中似乎确有此书。”
王宝钏微微诧异,不明白代战是何意。
“有便好,若日后我与你通讯也能方便些,毕竟我不是中原人,若是纸条被其他人截获或许会给姐姐带来麻烦。”
代战眸光深邃,如今的她已然不是当初那个心思纯澈的小姑娘了。
“还是你想的周到些。”王宝钏会心一笑。
“那我便先走了,若不尽快出城恐怕还会有无穷无尽的麻烦。”
代战脸色微寒。
前世,因为暴露了身份的关系她最终颠簸一路,还是靠着薛平贵的缘故扮成乞丐最后才出了城。
恐怕这里不能久留了。
“好。”王宝钏微微点头,幽黑的眸色古井无波。
二人推开房门就见凌霄手中抱着长剑斜靠在朱红色的漆柱上,漆黑锐利的眸子注视着远方的绿叶,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
王宝钏揶揄的看了一眼代战,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她王宝钏并非呆笨之人,自然看得出凌霄此人满心满眼都是代战公主。
可前世的代战执意要嫁薛平贵,最终凌霄一腔真情错付。
“姐姐......”代战耳尖绯红,脸上带着几分小女儿家才有的的娇羞。
“好了,早些回去吧,迟则生变。”王宝钏脸上挂着笑意温和道。
代战点了点头,三步做两步走到了凌霄身边伸出她白里透粉的手掌心。
“做什么?”凌霄古怪的看了她一眼。
“玉苓粉。”
“???”凌霄一脸不可置信。
玉苓粉是他们西凉王宫独有的产物,价值千金。
其作用便是引导他们饲养的信鸽可以准确的找到位置,将信准确无误的送达目的地。
凌霄是越发看不懂代战了,也看不明白她究竟想做什么。
“哎呀你就给我吧。”代战向来是一副有些娇纵的性子,见凌霄发呆,她欲上手去凌霄胸口摸那玉苓粉。
“好好好,给你。”凌霄无奈至极,最终还是去除了玉苓粉放到了代战掌心处。
她微微一笑,露出一排洁白的贝齿,小跑到王宝钏的地方,“姐姐,这玉苓粉你撒在你的房间就可以了,此物不会消散,我若有信传你便方便了。”
王宝钏唇角微勾,还是收下了代战的玉苓粉。
她们认识多年,如今又义结金兰,自是没必要那般虚伪客套。
“姐姐,那我就先行一步,保重。”
说罢,代战拱了拱手,眼角眉梢都带着英气。
“保重。”王宝钏笑了笑,环顾四周却不见小莲的身影,她皱了皱眉,最终还是开口道,“凌公子,我那婢女去了何处您可知道?”
“青龙寺大殿,说是要给你求支签。”
凌霄嗓音低沉,语气淡淡。
他锐利的眸子带着审视的意味打量在王宝钏的身上。
他实在想不明白表妹究竟是怎么认识这个王三小姐的。
原本以他的耳力,这二人在里面谈话他是可以清楚听到的。
可惜青龙寺的这些门皆是上好的实木,有极强的隔音效果,这也导致他压根不知道二人说了些什么。
王宝钏微微颔首,“多谢凌公子。”
代战看着凌霄挑了挑眉,眼眸之中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得意之色,她道,“走吧,凌侍卫。”
凌霄暗藏锋芒的眸子划过代战精致的容颜,他眯了眯眸子。
这丫头,还玩上瘾了不成?
不过他终究还是没有说什么,大步流星的走在前面,代战缓缓回头朝着王宝钏挥了挥手。
王宝钏站在百年榕树下,目送二人离去,漆黑的瞳仁之中划过一丝波澜。
良久,她垂眸望着手心处的葫芦小瓶,眸色沉沉。
最终她还是将玉苓粉收了起来。
好在青龙寺是护国大寺,平日里后宫娘娘也不会进来参拜,百姓也明白护国大寺是皇室专用,都无人敢进,这也导致了寺庙环境清幽寂静。
“刚才凌霄说小莲在正殿替我求签,也罢,那我便去正殿看看吧。”
王宝钏深吸了一口气,朝着正殿的方向而去,即便是千年古庙之中的沁人心脾的香火气也抚平不了她心中的怨恨。
她太清楚了,重来一世本就是上天恩赐。
她或许日后更应该一心向佛,这才不负上天恩惠。
可她始终做不到。
凭什么要她做这个善人!
阮氏满手鲜血不还是笑到了最后。
“嘶!”
似乎撞到了一个坚硬的胸膛,王宝钏倒吸了一口凉气,纤细柔嫩的手缓缓揉着额头。
对面的少年很显然也被王宝钏撞的猝不及防,闷哼了一声。
“大胆!何人无理冲撞!”
侍卫抽出了手中长刀,怒斥道。
王宝钏揉着脑袋缓缓抬头。
对面的少年年岁不是很大,脸上带着几分青涩,五官生的精致又细腻,如同上好的羊脂玉一般。
一袭银袍,墨色长发以银冠束起,修长的身体笔直,整个人透着不食烟火的矜贵。
那双眸子更是好看,一双温柔细腻的桃花眼,漆黑的如同遗世墨珠一般,泛着月华光泽,似乎将万千星辰揉碎在了他眼中。
只是他的脸色异常苍白,薄唇更是毫无血色。
这个人,王宝钏再熟悉不过了。
当今圣上的儿子,四皇子李浔,钰王殿下。
“不得无礼。”李浔嗓音好听至极,如同白云一般,轻轻的,遥远而疏离,“王小姐别见怪,我这侍卫向来无礼惯了。”
少年的唇角带着和煦的笑,苍白的脸色更给他平添了几分易碎感。
“四殿下。”王宝钏微微福身,长长的睫毛盖住了眼底的情绪,她心中微微诧异,这四皇子怎么能认出她来。
平日里宫宴这位皇子甚少参加,他二人压根没有见过。
自己还是靠着前世曾在昭仪娘娘寝宫在遥遥一瞥记下了四殿下的容貌。
似是看出了王宝钏的疑虑,李浔轻笑开口,“王小姐头上的那只钗,是我母妃之物,本王记得,母妃将那只钗赐给了诗会上头筹之人王小姐。”
“原是如此......”王宝钏暗暗心惊于这位四皇子的观察力。
“王小姐是来找人的吧?刚刚正殿有一个小丫头,在求签,似乎是王小姐要找的人。”
李浔皱着眉,轻咳了两声,脸色愈发苍白。
“是的殿下,那丫头就是臣女要找的人。”
“秋日天寒,殿下早些回去吧,臣女告退。”王宝钏恭敬福身,一言一行丝毫不愉礼数。
李浔微微点头,盛满笑意的眸子落在王宝钏的身上。
王宝钏幽幽叹息,眸中含着几分可惜之色。
这位钰王殿下的的确确是如今陛下最为宠爱的儿子不错。
可惜的是,他的身体很差。
甚至在薛平贵认祖归宗之前就薨逝。
不然的话,登基为帝的应该是这位四殿下才对,哪里还轮得到他薛平贵称帝。
如果这位钰王殿下前世顺利登基的话,那薛平贵只会是西凉王。
如果薛平贵只是西凉王的话,让她猜一猜,她曾经那狠心绝情的丈夫会怎么对她?
迫于民间的流言将她接到西凉,然后,为妾。
最后的最后结局一如前世一般不明不白死在西凉。
众人还会赞赏他薛平贵即便飞黄腾达也不忘糟糠妻。
缓缓行至正殿,她一眼便看到小莲那丫头拿着一只古签抓耳挠腮。
“小莲,你怎么跑到这里了?”
听到自家小姐的声音,小莲提着裙摆飞快的跑到了王宝钏身边,献宝似的拿出手中的百年古木所做的木签,“小姐,小莲呢,刚刚帮小姐你求了一只姻缘签,可是这上面写的小莲看不懂耶。”
“小姐,都说慈云寺拜佛像许愿最灵愿,这青龙寺求签最灵愿了,小姐快看看这签是什么意思?”
王宝钏接过那古签,这才看清了上面的文字。
“御柳如丝映九重,凤凰窗映绣芙蓉”
“许君一跃跳龙门,待遇风云上九重”
“ ? ”
王宝钏眸色微寒,将那支签放回了竹筒里,黑眸幽深。
这等大不敬之言,若是被人看到了恐怕被人看到他们王家危矣。
“小姐,你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小莲一阵诧异,心中凉了凉,偷偷瞄了一眼王宝钏,“小姐,是不是小莲求的那支签不好啊?”
王宝钏摇了摇头,最终还是忍不住开了口,“签文的事日后不许再说了,回丞相府。”
“哦......”
小莲撇了撇嘴,小脸挂着委屈之色。
*
王丞相府。
王宝钏刚回到家里就被王允身边的贴身侍卫请到了书房。
王宝钏轻移莲步,眸色黯淡。
她自然知道她爹这么着急唤她过去是为何。
“三妹!”一道柔媚的嗓音叫住了王宝钏,“你这风风火火的是要去干嘛?”
王银钏今日穿着一身招摇又华丽的暗橘红色锦缎长裙,鬓发之前带着一套华丽的金钗,不知道的恐怕还以为她是江南首富的女儿。
自那一日魏豹一反常态的离开,她便去找魏虎痛斥了一顿他那弟弟荒唐的行径。
而后她想要撮合魏豹与王宝钏的心思淡了几分。
可始终她私心里觉得魏豹那小子虽然配不上她家三妹,可嫁可他决计不会委屈了她家三妹。
“我听说爹得了一副墨宝,想去一观,看看爹能不能忍痛割爱将那墨宝给了我。”
王宝钏嗓音淡淡,丝毫不像是说谎。
“原来是这样啊,那你先去吧,有空二姐带你出去转一转,免得整日待在丞相府里影响你的心情。”
王银钏不疑有他,也丝毫没有怀疑王宝钏话中的真假。
王银钏素来对舞文弄墨不感兴趣,她感兴趣的只有金银首饰亦或是绫罗衣裙。
王宝钏是怕她跟着一起去坏了计划,所以才撒了一个谎。
她在心中默念道:
二姐,对不起,我只能骗你了,毕竟若是你一个说漏嘴被魏虎听去了,恐怕魏氏二兄弟又要兴风作浪作妖。
“好啊二姐,宝钏随时欢迎二姐。”
王宝钏脸上带着极为浅淡的笑意,看得王银钏一阵欣慰。
妹妹终于长大了啊,突然觉得魏豹那小子配不上她妹妹了,怎么办?
王宝钏心知,恐怕二姐还是没有放弃撮合她与魏豹。
她幽幽叹息,既然如此,就别怪她彻底下狠手让二姐断了这个念想。
王宝钏莲步轻移,缓缓走到了王允房门外。
还未进门,她便清晰的听到了王允来回踱步的声音。
想来王允是掌握了什么,如今坐立难安。
王宝钏未经侍卫通传,一路畅通无阻推开了上好的金丝楠木所制的木门。
“爹。”
王宝钏嗓音细腻,自带一种柔弱娇憨。
“宝钏,你可算回来了。”王允一见王宝钏,双目亮了几分,他情绪激动道,“快坐下,爹有话和你说。”
“你猜猜,爹今日去了见了谁?”
王宝钏唇角带着浅淡的笑意,她风轻云淡,“见爹的神色,想必爹今天是去见了刘义将军。”
“宝钏聪慧。”
“今日鲁王爷不在府中,爹便转头提着酒去找刘义,借着酒劲,爹说要帮刘义找流落在外多年的侄子,刘义也没怀疑,将那玉佩的形状,与质地都描述给了爹。”
“最重要的一点是,那流落在外的皇子左肩头刻了一个温字。”
王允叹了一口,心中莫名有些不安。
因为刘义描述的那块玉,与宝钏口中所说的玉质一模一样。
如果准确无误的话,那薛平贵就是圣上流落在外的皇长子无疑。
且,又是嫡子。
刘妃当年薨逝后,被当今圣上追封为元昭皇后。
也就是说,他占嫡占长,日后很有可能被封为太子。
如果宝钏与他共患难的话,日后必然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
共患难的情分必然比那些选秀出来的女子得圣心百倍。
那他王允日后是谁啊?国丈无疑了。
王允眯着眼,打着一手好算盘。
可是接下来,王宝钏的一句话就让他犹如被泼了一盆凉水。
“爹,你觉得一个自幼流落民间,没有学习过帝王权术的人,会是一个明君吗?”
此言非虚,前世他做西凉王的时候有代战帮衬,国事并未出什么大乱子。
大唐不比西凉小国,国事繁杂,被王后掣肘了十八年的薛平贵一朝得权,便不打算与任何人分权。
因为从乞丐过来的他清楚的明白权利至高无上。
他在位期间,毫无半点建树,声色犬马,痴迷歌舞,不理朝政,大唐逐渐走向衰败陌路。
他将如今天子治理下国泰民安的生机消耗殆尽。
可以说是,他的确算不上一位好皇帝。
唯一的作用也就是靠着曾经当了十八年的西凉王,对西凉兵力格外清楚,一举拿下西凉。
战火频发,民不聊生,士兵在前线冲锋,他在皇宫中歌舞升平。
这一回倒轮到王允看不懂这个小女儿了。
“宝钏,你这是何意,是你和爹说要......”王允眉头紧蹙,实在是不理解王宝钏究竟想要做什么。
他的目光落在这个向来乖巧温婉的女儿身上,却发觉自己压根看不透她。
“爹,他是皇子,可他绝对不是明君,我们总得做两手准备吧?万一他德不配位,到时候被废,岂不是牵连我们王家?”
王宝钏幽幽开口,嗓音温婉,可是说出的话却暗藏锋芒,无比犀利。
她自然不会告诉王允自己想要做什么。
她要做的是除掉一位皇子。
这是诛连九族的大罪,王允绝不会放任她去做。
“原来如此,还是宝钏心思细腻。”
王允不由得感叹自己真是老了,不中用了,可她的女儿却继承了他当时的谋略聪慧。
“爹,打造那块玉佩的事刻不容缓,切记,您一定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就连那匠工,爹最好让他彻底消失。”
王宝钏的眼底划过一道狠戾。
那复刻玉佩的匠工留下对她来说就是一颗定时炸弹,随时会叫她万劫不复。
如今的她已然不是当年那个心思纯善不谙世事的三小姐了。
如今她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索命厉鬼。
挡她者,死!
王允被少女眼底狠戾惊到了,他下意识的觉得女儿陌生至极。
甚至他有一种错觉,面前的这个不是他娇养长大的女儿,而是历经人世沧桑从地狱里爬回来索命的恶魂。
“宝钏,你有野心爹很高兴,也很欣慰,只是作为过来人,也作为你爹,我还是要最后奉劝你一句,你一旦选择了这条路就没有回头的机会,若是回头,等待你的将会是万劫不复。”
王允幽幽叹息,“皇室斗争本就错综复杂,前朝的惨剧历历在目,若是选错了人,他被贬,你亦......”
王允摇头叹息,他不明白女儿突然从哪里来的这般野心,就连他都要自惭形秽。
说一句实话。
年少的自己从未有过这般大的野心。
他年轻的时候只想在朝为官,报效国家,不用太富贵,锦衣玉食便可。
他的宝钏自幼生下来就什么都有了,甚至亲爹还是权倾朝野的丞相。
自小锦衣玉食长大的她应该是一副纯善的性子,怎么这般的杀伐果决?
比他这个官场里厮杀出来的冠军还要狠辣。
“女儿今日所做决定,日后绝对不会后悔,爹安安心心等着当国丈就是。”
少女眼底一片清明,黑眸犹如海上的漩涡,似要将人吸进去一般。
“诶......”王允幽幽叹息,也罢,人各有志,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他这个做爹的总不能阻止宝钏日后的富贵吧?
“你这几日就将那薛平贵带入府中,老夫好好会一会那姓薛的。”
王宝钏微微福身,“爹,女儿知道了。”
王宝钏长睫盖住了眼底的阴郁,她微挑柳眉,嗓音温和动听,人畜无害。
王允摆了摆手,幽幽叹息,“罢了,你先回去吧,爹好好想一想你以后的路。”
王宝钏微微福身,嗓音温和道,“爹,女儿告退。”
她嗓音那般的轻声细语,温柔细腻,很难想象刚刚那般残忍的话语竟然出自她口。
王允最终没再说什么,复杂的目光落在了少女离去的背影上,幽幽叹息。
宝钏,最终还是走上了一条注定沾染鲜血的路。
王宝钏出了房门,脸色寒了下来,如果她记得不错的话。
这几日薛平贵应当已经在长安城中找差事。
而他又被数家拒之门外,如今恐怕正是头痛之时。
想到这里,王宝钏勾了勾唇角。
薛平贵啊薛平贵,这还只是个开始。
“这几日你去打听打听那薛平贵在何处,在做什么,我想要知道。”
少女的嗓音浅淡至极,她甚至很想亲自去看一看薛平贵的惨状。
“小姐,明天就是元妃娘娘举办的宴会了,小姐还惦记着薛公子。”
小莲一脸古怪之色,欲言又止的看着王宝钏。
她家小姐平日里那么多个富贵人家的公子提亲都快踏破丞相府的门槛了,可她们家小姐一个也没有接受。
就连鲁王府的嫡子,小世子也曾来提过亲,依旧被她们家小姐拒之门外。
虽然那个鲁王府的小世子是个整日流连青楼的纨绔,也的的确确配不上她们家小姐,可是人家的身份在那里摆着。
皇亲国戚,尊贵无双。
可她们家小姐偏偏痴迷于那位薛公子。
小莲表示,她真的看不懂。
“我自然知道明日是元妃娘娘举办的宴会,放心吧小莲,这种重大场合我是不会无故缺席的。”
王宝钏微微叹息,这场小宴也是她悲剧的开始。
她在小宴上大出风采,被众人捧为长安城第一才女,来提亲的人更多了。
后来才有了天子赐下凤冠霞帔,彩楼招亲之祸。
那绣球一抛,就决定了她下半辈子的命运。
若是夫君是个温和有礼的也就罢了,若他吃喝嫖赌,自己也只能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所以这一次,她绝不会重蹈覆辙彩楼招亲。
“小姐,元妃娘娘如今深受荣宠,若是小姐您讨了元妃娘娘欢心,一定会平步青云哎。”
小莲虽为奴婢,可她亦是清楚。
自从当今天子的刘妃娘娘,也就是如今被追封为中宫的元昭皇后薨逝后,陛下再也未曾立后。
后宫一切事宜都是由元妃娘娘掌管,说她形同副后也不为过。
“顺其自然吧。”
王宝钏神色淡淡,很显然,她对元妃并不看好。
如今元妃的儿子不过才几岁罢了,九皇子李汭并不得帝心。
“小莲,备水,我要沐浴。”
“是,小姐~”
*
长安城外。
换回一身女装的代战招摇又耀眼,好似沧海明珠一般。
“代战,就这么回去,你真的甘心吗?我朝臣服进贡唐朝十八年,你甘心吗?”
凌霄如今正是血气方刚的血性男儿,又一心一意为了国家,他自然看不懂代战千辛万苦混进城中只为了见一见王家小姐。
“表哥,你信我,我们在留下去真的会有危险,那日官兵决计不会放过我们的,而且大唐的兵力远比我们想象的更加强大。”
代战挑眉,漆黑如墨的眸子风轻云淡,丝毫不慌乱。
“哎......”
凌霄幽幽叹息,他真的不知说这个丫头什么才好。
真的是太过任性了。
“表哥,你就别生气了嘛。”
“我们回家好不好?”
代战的嗓音又娇又软,配上她一副青涩的容颜,简直让人移不开眼。
凌霄心头一颤,锐利的黑眸别活着眼眸,他向来最受不了代战这般撒娇。
“公主刚刚不是一口唤我一个凌侍卫吗?怎么这会知道我是你表哥了?”
代战自小娇养着长大,凌霄也向来宠着她护着她,代战心里莫名带着几分小性子,“表哥不要忘记在丞相府门口你可是输给我了,要答应我一件事,无论是什么事,表哥你都不能反悔。”
闻言,凌霄下意识心一沉。
自小到大,什么事还能要代战这般费尽心思?
她想要什么没有?
大王和王后只有代战这么一个女儿,对她千疼万宠,即便是天边月,只要她想要都会有人去摘。
能让代战这般为难的,只有与他的亲事。
西凉王与王后一直将他凌霄当做继承人与女婿培养。
此事代战也是知道的。
可是曾经代战说了一句话,让他终生难忘。
那时候王后开玩笑说:“代战,别闹你表哥,他日后可是你的夫君,要与你相伴一生的人,你要是在作弄他,他日后不要你了看你怎么办。”
代战说:“我表哥不是我的夫君,他是我的哥哥。”
王后笑道,“傻孩子,凌霄以后是要继承西凉王位的,你自然是王后。”
代战说:“那表哥当西凉王不可以娶别人为王后吗?”
是的。
她愿意当这辈子只做一个公主,也不愿做他的王后,他的嫡妻。
如今要他答应的事恐怕也是让他拒绝了大王与王后再次说他二人的婚事。
“表哥?你怎么了?”代战白嫩纤细的小手在凌霄面前晃了晃。
“没事。”凌霄垂着眸子,漆黑的眸子充斥着阴郁,嗓音冷的可怕。
“没事发什么呆啊?”代战一脸疑惑。
女子来葵水之时才会喜怒无常,可他表哥是经常性的喜怒无常。
“回家吧。”凌霄垂着长睫,眼眸里透着无尽落寞,嗓音冷淡。
“走吧,小凌子。”
代战眉头微挑,一副潇洒肆意之态。
*
丞相府,玉楼。
“你说说,你那弟弟像话吗?我好心好意想着成全他跟宝钏,结果他呢,直接丢下宝钏自己跑了,这下好了,你让我还怎么说?”王银钏将手中的玉梳狠狠扣在妆台上,嗓音之间含着怒火,胸口起伏不定。
“夫人。”魏虎连忙笑着捏着王银钏的肩膀,“夫人,豹弟可是说过,若是三姨妹真的嫁给了他,日后他一定会好好感谢你的。”
王银钏一把将魏虎的手拍了下去,脸上细长的眸子在妆台的菱花镜上看着魏虎的身影,“他都那般荒唐了,我怎么还敢撮合他跟宝钏,万一你那弟弟有什么难言的隐疾岂不是耽误了我三妹。”
魏虎连忙保证,“不可能的夫人,我保证,豹弟那一日只是吃坏了肚子,这才一瘸一拐,我保证豹弟绝对没有隐疾,绝对没有。”
“哼。”王银钏冷哼一声,又摆弄起了自己的发钗。
“我的好夫人啊,你想,三姨妹要是真的嫁给了豹弟,我们岂不是亲上加亲,日后王魏二家密不可分,我跟豹弟一定会撑起来王家,将王家发展到长安城第一世家的位置。”
“得了吧,我呢自从嫁给你到现在,你对我还算言听计从处处顺着我,豹弟对我这个大嫂也十分尊敬,如果他真心实意的喜欢宝钏,我也愿意成全他。”
王银钏优雅转身,眸光落在了魏虎身上,“只是这是我最后一次帮豹弟了,他要是再做出那种荒唐事,我可不依。”
“好好好,夫人说的是,我回去一定好好教训那小子。”
*
翌日,天刚蒙蒙亮。
王宝钏就被小莲小锦两个丫头拉起来捯饬。
看着菱花镜中焕然一新的自己,王宝钏幽幽开口,“衣裙素一点,最好不起眼那种,发饰也不必太过隆重,不失礼即可。”
前世自己就是风头过盛,这才得了圣上赐下凤冠霞帔的恩惠。
如今虽与爹坦诚相待,可她依旧怕圣上一时兴起,她的命运轨迹再次与前世重合。
“小姐,今日可是宫宴哎,打扮的这般素雅做什么?”
小莲一脸不解。
往常小姐虽不喜奢华,可是宫宴这种场面还是会拿出丞相府三千金的派头。
如今竟然彻底的不争不抢。
小莲心想她家小姐,最近莫不是寺庙去的太勤了,然后彻底被寺庙的香火熏陶,也养成了一副不争不抢的性子吧?
“小莲。”
“还记得我曾与你说的吗?”
“以后不要质疑我的决定,我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有他的道理的。”
王宝钏嗓音淡淡,听不出喜怒,平淡的令人心悸。
“是,小姐。”
最终,王宝钏还是穿着一身素雅到极致的衣裙与首饰。
看起来倒不像是丞相府嫡女,倒像是小官家的女儿。
只是她生的绝代风华,那眼眸精致好看,也给她平添了几分贵气。
今日宫宴,邀请的都是京中权贵,原本这种宴会只是会邀请京城中还未成婚的公子小姐。
元妃娘娘向来是个左右逢源的,她启奏圣上,说是既然要办宴会,不如办大一点,热闹,君与民同乐,才会让大唐繁荣昌盛。
如今元妃娘娘在后宫之中颇有地位,圣上便也恩准了。
她广发请帖,邀请的都是京城中的权贵,哪怕是已婚也可以去参加宴会。
因为这个缘故,不少人夸赞元妃娘娘,甚至有大臣上奏,元妃德才兼备,实在是做皇后的人员。
毕竟当年元昭皇后薨逝后,当今陛下一直未曾立后。
想来如今圣上对元昭皇后情深义重吧。
难怪,前世薛平贵回了皇宫圣上便将他立刻封为太子。
原是子凭母贵。
“三妹!今日宴会你就穿这个?”
王银钏柔媚的嗓音带着一丝不可置信,她上下的打量王宝钏,欲言又止。
实在是王宝钏穿的太过寒酸,不知道的哪里会以为她是丞相府的千金,恐怕还以为她是那个小官家的庶女。
一旁的王金钏身着玫红色织绣长裙,头戴着几支简单的步摇,看起来端庄贤淑,既不喧宾夺主又恰到好处。
就连王金钏也诧异宝钏今日的穿着,她道,“宝钏,你今日怎么穿戴的比平日里还素上几分。”
“真是,穿成这样出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丞相府苛待你了。”
王银钏今日穿正暗蓝色与鹅黄色交织的云纹蜀锦,头戴一副精致的鸾鸟头面,发间还钗着一只赤色的锦瑟琉璃长流苏钗。
处处透露着精致与高贵。
说罢,王银钏随手拿下那只琉璃钗,插进了王宝钏鬓发之间。
“这才对嘛,这样才像我们丞相府的小姐。”
王银钏紧接着又道,“这可是借给你的,这只钗子是我的心头宝,我可不打算给你。”
王宝钏喉咙干涩,她强忍着酸涩,“多谢二姐。”
这只钗子的确是二姐很喜欢的一只发钗,约莫花光了二姐半年的积蓄才购买的,价值万金。
她二姐向来刀子嘴豆腐心。
前世,这般浅显的道理她都看不懂。
更甚至二姐当街撞见了她与薛平贵在一起,二姐恼怒之下打了薛平贵一巴掌。
然而蠢钝如猪的自己却给了二姐一巴掌。
想到这里,王宝钏的喉咙干涩,眼眶酸涩。
是她眼盲心瞎,害了所有人,更害得她娇贵的二姐最后成了乞婆。
“宝钏,快上马车吧,时候不早了,别误了宫宴。”王金钏温和开口,她嗓音温润到了极致。
银钏与宝钏能这般和睦,她这个做大姐的也很开心。
王宝钏微微点头,上了马车。
马车内虽然算不得极致奢华,可也温馨舒适,姐妹三人坐在马车内相顾无言。
半晌,王金钏缓缓开口,“宝钏,你最近似乎变了。”
不知何时,她疼宠的妹妹似乎在一夜之间长大了,变得更加沉默寡言了。
王银钏纤细白嫩的手指捏着夹子,朝水壶里面添上好的茶叶,她嗤笑,“大姐,你就是太杞人忧天了,三妹不一直都是这个木讷的性子么?也就只有嫁给豹弟,才不会受了欺负。”
“不然以三妹这个沉默寡言的性子,若是嫁给了京城的名门望族做主母,指不定受什么委屈呢。”
这,也就是她费尽心思撮合魏豹与王宝钏的缘故。
王宝钏自幼性情木讷,受了什么委屈也只会自己扛着。
若是嫁给了门当户对的世家大族受了什么委屈,恐怕她只会默默承受,而不会让家人替她出头。
若是嫁给了魏豹,至少是在她的眼皮子底下,魏豹那小子若是敢欺负宝钏,她便扒了那小子的皮。
王宝钏顿了顿,“二姐,你为什么一定要要执意让宝钏嫁给魏豹呢?难道魏豹没有告诉二姐他心有所属吗?”
王宝钏微微叹息,看来她二姐还是没有放弃让她嫁给魏豹。
当真是麻烦。
“什么?”王银钏一拍桌子,眸子微眯,“你说豹弟有心上人?”
“是啊,二姐,魏公子既然有心上人你何必棒打鸳鸯,让有情人分离呢?我与魏公子怕是此生无缘了。”
王宝钏脸不红,心不跳,面色从容的给魏豹甩锅。
“三妹,会不会是你听错了?豹弟向来洁身自好,他的意中人一直是你啊。”
王银钏原本怒火中烧,可她转念一想,魏豹究竟心悦的是谁,她这个做大嫂的最清楚了。
从始至终,魏豹心悦之人只有三妹宝钏。
再者,说一句难听,魏豹身边一个女人也没有,有的话也是魏府的奴婢。
总不能,宝钏口中所说魏豹有心仪之人说的是魏的奴婢吧?
那她可绝对不会赞同的。
她王银钏的爹只有他娘一位正头夫人,没有其他乱七八糟的妾室。
大姐与大姐夫,她与魏虎都是一生一世一双人,总不能到了宝钏这里出了一个妾室吧?
魏豹应该没有荒唐到那种程度。
“或许是宝钏记差了吧。”王宝钏轻啜茶水,嗓音淡淡,举手投足之间尽是贵气。
她压根不想与二姐争辩。
毫无意义的事,不必去做。
她与二姐多费唇舌百次也不如二姐亲眼所见一次。
“我就说嘛,豹弟洁身自好,身边连个侍妾也没有,怎么可能会有旁的女子。”王银钏娇笑道。
王金钏长眉微皱,“要不要嫁给魏豹,主要还得看宝钏的意思,若那魏豹真的有心仪的女子,断然不能委屈了宝钏。”
“是是是,大姐说的是,我敢保证,魏豹对宝钏之心,天地可鉴,若他真的欺负了三妹我也不会放过他。”
听着两位姐姐的交谈,王宝钏心中划过一道暖流。
她在心中暗暗发誓,这一世,她一定要保全王家所有人。
“小姐们,皇宫到了,请下马车。”
婢女恭敬的声音从马车外传来。
这不是王宝钏第一次来皇宫了。
甚至前世的她就曾葬身在这里,成为无人供奉的孤魂野鬼之后依然逃不开这里。
皇宫巍峨庄严,朱红色的宫墙妖冶艳丽,琉璃金瓦在阳光的折射下散发灿金色的光华,飞檐上金龙金鳞金甲,活灵活现,似欲腾空飞去。
只是又有谁知,这白玉金砖底下究竟有多少具美人骨。
多少风华正茂的女子被困于这四四方方的天里,如同笼中雀。
王宝钏在宫门口下了马车。
臣始终是臣,皇宫境内,她们连乘软轿的资格也没有。
“奴才这就带几位小姐去上阳宫。”太监的嗓音奸细沙哑,虽然说不上恭敬,却也挑不出错来。
在宫里面待的久的,就连奴才都会带上一张面具。
看人下菜碟。
若是进来的是个郡主,恐怕他伏低做小恨不得舔鞋子。
毕竟,臣子始终是臣子。
大姐与二姐嫁的都是门当户对的富贵人家,并非是王侯将相。
“劳烦公公了。”王宝钏微微颔首,将丞相府大小姐的礼仪教养展现的淋漓尽致。
一旁的贴身婢女小菊接收到王金钏的目光以后将手中早准备好的荷包递给了那太监。
太监隐晦的将沉甸甸的荷包塞到袖子里,喜笑颜开,“元妃娘娘一手操办的宴会今日陛下也会来,诸位小姐切记谨言慎行。”
太监的目光隐晦的落在王宝钏的身上,欲言又止。
宫中说话都是点到为止,太监不会说的太明白。
毕竟,他口中之言若是被有心人听到了让他死千百次也死不足惜。
他想表达的意思王宝钏懂了。
大约是在说让自己在陛下面前好好表现,指不定得个什么赏赐。
亦或是得了陛下关心,进宫为妃。
王宝钏脸色一黑。
当薛平贵的后母......
她真的没这个兴趣。
毕竟如今的陛下都已经快四十岁了,跟她爹年纪差不多,她就算想要为后也绝对不会选择当今圣上。
“多谢公公提点。”王宝钏面含浅笑,将丞相府大小姐的教养展现的淋漓尽致。
上阳宫。
轻歌曼舞,觥筹交错。
元妃娘娘坐在龙椅下的首尾上笑眯眯的看向众人。
元妃是个还不到三十岁的女人,眉眼精致,生的温婉柔和,看起来没有丝毫架子,倒像是一位温柔的江南女子。
可王宝钏心里清楚,元妃进宫最晚,能在后宫之中站稳脚步,绝非是她有着强大的母族,而是来自于她本人的手段。
“臣女(臣)参见元妃娘娘,元妃娘娘万福金安。”
“起吧,今天小宴,诸位不必多礼。”元妃唇角带着浅淡的笑意,嗓音温和柔软,却透着上位者的威压。
“多谢娘娘。”
众臣子家的小姐公子连忙应是,起身按照父亲在朝中职位的高低陆陆续续就坐。
大唐男女大防到底也没有那般的严苛,男女同席也不会有人提出质疑。
托了王允位居一品丞相的福,王氏三姐妹的座位都靠前,仅仅在王侯的席位之后。
皇室的宴会向来无聊,只为彰显君臣和乐,在让画师将这一幕画下来,流传百世。
后来有人提起也只会说这个皇朝君臣和乐,一片繁荣。
王宝钏眸光浅浅垂,盯着宫女刚刚给她琉璃酒杯之中添的酒液出神。
酒液中倒映出来的一张年轻的又细腻的容颜。
自小娇生惯养出来的丞相府小姐雪肌乌发,肌肤比雪还要娇嫩几分。
可是再过不久的她将会一心一意跟着薛平贵去寒窑里遭苦受难。
“宝钏,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王金钏压低了嗓音,端庄的脸上满是担忧之色。
“大姐,我没事。”王宝钏勉强的笑了笑,脸色泛着几分苍白。
自从进入皇宫开始,她便回想起了前世的一幕幕,心中隐隐有些不安,似乎是被压的喘不过气。
“没事就好,我看你脸色不是很好,要是身体不舒服就告诉大姐。”王金钏嗓音温和,眼眸之中带着浓重的关怀之色。
“大姐啊,你就是杞人忧天了,我看三妹也不像不舒服的样子,她都多大的人了,身体不舒服肯定会说出来。”王银钏的目光落在王宝钏身上,见她面色如常亦是松了一口气。
王金钏原本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太监尖细的嗓音响彻整个上阳宫。
“陛下驾到。”
旋即,整个宫殿的人跪作一团,高贵如元妃也不得不管管屈膝行礼。
“都免了吧。”男人嗓音透着上位者才有的威仪,常年身居高位让他的嗓音不怒自威,让人感到前所未有的威压。
“今日小宴,没有那么多君臣之礼,诸爱卿携家属入席吧。”
皇帝的嗓音不大不小,却足以落入上阳宫中每一人的耳朵里。
王宝钏微微起身,她眼角微抬,这才注意到了跟在玄月帝身后身穿锦绣官服的丞相王允。
想必她爹刚刚下朝,这才跟着陛下一同进来。
这,便是一朝丞相的恩宠。
如今陛下在位之时尚且敬重她爹,可那薛平贵却是……当着众臣的面羞辱她爹。
王宝钏正襟危坐,上身穿着浅蓝色锦袍,底下配着一藕黄色绣裙,简单又不招摇,甚至坐在角落里她都丝毫不起眼。
“浔儿,你素来身子不好,坐到朕身侧吧。”
皇帝的嗓音透着几分少有的温和。
他口中的浔儿,应当是四皇子李浔。
想来也是,宴会酒味浓重,也就只有皇帝上首的位置不会被熏到。
由此可见,这位四殿下是真得圣心。
“多谢父皇。”
李浔嗓音淡淡,如同干净的如同冬日溪水一般清冽,好听至极。
“浔儿,朕记得你向来不喜宴会,今日怎么......”
皇帝的嗓音之中透着喜悦与无奈之色。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皇帝很喜欢这个第四子。
“父皇,儿臣在行宫住的久了,想念烟火气了。”
李浔脸色苍白,如同一个漂亮易碎的娃娃一般。
“好好好,只要你能养好身体,你想怎么样都可以。”皇帝的唇角挂着浅淡的笑意。
看得出来,他是真心的喜爱这个儿子。
只是李浔身子不好,二十几岁的年纪就薨逝,帝大悲,一夜之间深受打击。
皇室争斗不断,除了李浔外的皇子皆不受皇帝喜爱,也没有那个能力做好帝王,皇位最后才落到了自幼流落在外的薛平贵身上。
“陛下,臣妾觉得钰王殿下年岁也不小了,是时候该选个王妃了,正好今日世家贵女都在这里,陛下也好为钰王殿下挑一个好的。”元妃嗓音温和,温婉大方,丝毫挑不出错处。
皇帝的目光落在了李浔身上柔和了几分,他笑着开口道,“皇儿,元妃说的对,你也年岁不小了,该选王妃了。”
李浔如同琉璃般的眸子不着痕迹的落在王宝钏的身上,不到一秒钟便略过,他轻咳了几声,“父皇,儿臣还不想选妃。”
他这样的身体,又怎么会耽误人家好好的姑娘呢?
闻言,王宝钏的眸色深沉,她自然是注意到了李浔停顿在她身上分目光。
不过让她震惊的可不是这件事,而是前世的李浔今日根本没有来这场宴会。
今世,他不进来了,而且元妃还提议他选王妃,究竟是为何?
为何与前世不一样了?
究竟是什么改变了李浔?
“好,你既不想选妃那就作罢。”皇帝的脸上不没有丝毫不悦之色,反而龙颜大悦。
大殿的中央,舞姬扭动着身躯,长纱飘飞,让人如痴如醉。
一道黏腻炙热的目光落在了王宝钏的身上,她只能佯装看不到。
对面之人是鲁王府的小世子,张国琛。
张国琛生的倒也算五官端正,俊雅不凡。
可他的人品实在不敢恭维,整日里留连花街柳巷,实在不是一个合适的夫君。
偏他早听闻丞相府三小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又生的国色天香,是长安城里有名的才女。
他这才打上了王宝钏的主意。
他父鲁王爷与王允交好,他便求鲁王爷帮他说情。
不料曹节度使也心悦王宝钏,一时之间可叫王允为了难。
最后,张国琛想到了一个阴毒的招数,让他父鲁王爷上奏陛下,丞相王氏家幼女为长安城里第一才女,求陛下赐婚。
而后皇帝又问了问王允的意思。
前世的王允压根不知道女儿心中所想,又难以抗拒陛下赐婚。
皇帝看出了王允的为难便赐下凤冠霞帔搭建彩楼让王宝钏抛绣球选夫。
而那进去参与之人大多都被张国琛重金收买了,绝对不会与他相争,更甚以后拿到了绣球还会递到张国琛手上。
他唯一的对手便是魏家魏豹。
可最后不知何处冒出来一个薛平贵,夺得绣球。
王宝钏也就是这样开始了她悲惨的一生。
回忆完,王宝钏死死的攥紧了手心。
若非这鲁王府世子步步相逼,她前世绝计不会走到那一步。
王宝钏的脸色难看到极致,甚至带着几分阴郁。
最终,她皱着眉道,“大姐,二姐,宝钏想出去透透气。”
王金钏担忧道,“宝钏,用不用大姐陪你?”
“皇宫境内,三妹绝对安全,大姐你就让三妹自己待一会吧。”
王银钏虽脾气不好,可她心思细腻如发。
她一早便察觉出自从进了皇宫以后王宝钏的脸色很不对劲。
甚至可以说是脸色发白。
可这并不像是有身子不舒服的样子,更像是有心事。
而且还是难以言说的心事。
“宝钏……”王金钏拧着眉,忧心开口。
“大姐,我没事,你和二姐在这里等我就是,我出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就好了,这里是皇宫,放心吧我不会走远。”王宝钏淡淡一笑,笑意却无端的让人觉得冷若寒冰。
“好,那你去吧,宝钏。”王金钏微微叹息,最终还是允了王宝钏。
上阳宫外,长廊水榭,白玉地砖。
这里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
更甚至身处此地,她可以清晰的看到华清宫的金砖玉瓦。
好啊,薛平贵,前世为了造成她与代战不和大打出手,竟连历朝历代的皇后寝宫都敢烧。
寒风刮过,一阵刺骨的冰冷唤回了她的思绪。
余光瞥到了一身蓝色长袍的青年朝着她缓缓走来。
王宝钏微微福身,想要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却不料,那青年挡在了她身前。
“王小姐,见到本世子这么急着走吗?”青年嗓音带着几分戏谑,望向王宝钏的目光更是带着侵略的意味。
“世子多虑了,只是外边风寒,我身子不好,吹不得风。”王宝钏嗓音淡淡,垂着长长的睫毛,眸光丝毫没有落在张国琛的身上。
“我的意思想必你也知道了吧?我爹送去丞相府提亲的聘礼为何退回来?”张国琛儒雅的脸上难得出现了一丝恼怒之意。
他堂堂鲁王府世子,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偏偏这个王宝钏不识好歹,竟然退回了他提亲的聘礼。
“臣女深知配不上世子,又有何理由收世子的聘礼呢?”
少女嗓音柔和绵软,却无端的透着一股坚韧的锋芒,刺的人生疼。
张国琛眯着眸子,猥琐的目光落在王宝钏白皙的容颜之上,“能做世子妃是你的福气,你三番四次拒绝于本世子,是否不将我鲁王府放在眼里?”
王宝钏眯了眯眸子,嗓音寒凉,“世子身份尊贵,何必执着于臣女。”
“宝钏,你是知道的,这么多年我身边无论出现多少女人,只有你在我心里最重要,也只有你配得上做我的世子妃,你不要拒绝我了好吗?”
说罢,张国琛的手缓缓抬起,想要抚摸王宝钏白嫩的容颜。
王宝钏漆黑的瞳孔只剩下了无尽寒意,她冷冷的看着鲁王府世子。
“请世子自重。”
王宝钏毫不犹豫的后退一大步,拉开了二人的距离。
可就是这样一个动作却惹恼了鲁王府世子。
闻言,鲁王府世子笑了起来,原本还算儒雅的容颜此刻变得狰狞恐怖,他一步步逼近王宝钏。
“请本世子自重?”张国琛冷笑,原本儒雅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了狰狞之色,“你以为你是谁?敢拒绝本世子的提亲?”
张国琛的目光肆无忌惮的打量在王宝钏身上,他压抑着心中的欲火,“即便你不同意又有何用?你迟早是我的女人。”
张国琛眯着眸子打量四周,见四下无人,他又逼近了几步,“择日不如撞日,王小姐,嫁给我张国琛委屈不了你。”
他唇角勾着猥琐的笑意一步步逼近王宝钏,眸光肆无忌惮的落在王宝钏的身上。
王宝钏面色微寒,纤细的手微抬抚上了鬓发之间的发簪。
若这鲁王府世子当真敢无理,她也不介意今天大好的日子见一点血。
“啊.......”一声尖叫盘旋在上阳宫外。
男人惨叫的声音如同杀猪一般。
当然,这并不是王宝钏好的,她的手缓缓从鬓发之间放下,惊愕的看着面前的一幕。
本该在上阳宫内与皇帝谈笑风生的钰王殿下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外面,他骨节修长的手狠狠钳住张国琛的胳膊。
犹如杀猪一般的叫声自张国琛嘴里传了出来,似是要震穿耳膜。
“谁!哪个不长眼的!敢动本世子,找死啊!”
张国琛明显气急败坏。
他向来仗着自己是王府世子为非作歹,也没有人敢对他不敬。
“世子光天化日之下欺辱女子,是否太过分了?”
少年嗓音温和,好听的如同脆玉轻敲,虽透着几分虚弱,可言语之间异常坚定。
“钰......钰王殿下。”张国琛身子一颤,他连忙开口解释,“钰王殿下,不是这样的我并非光天化日之下欺辱女子,而是她勾引我!”
李浔并未言语,手中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疼的张国琛嗷嗷乱叫,敢怒不敢言。
若是面前之人是寻常人家的公子,恐怕张国琛早已经用鲁王府的权势开始威胁那人。
可偏偏对面之人是大唐的钰王,放进圣上最疼爱的儿子。
他什么也做不了。
“据我所知,王小姐拒绝了你的提亲,你口中所言又有几分真,几分假?”
少年嗓音清冽,声音温和,黑曜石一般的眸子在浅阳下滑动着熠熠流光,如同璀璨星辰。
“……”
张国琛额间溢出一丝冷汗,他心知看来是糊弄不过去了,于是痛哭流涕道,“殿下饶命,是......是国琛不知死活,冒犯了王小姐。”
他丝毫不敢在面前之人眼前放肆。
他鲁王府不过是祖上平西有功得来的王爵,而面前这位钰王是正儿八经的天潢贵胄。
“滚。”
少年薄唇轻启,修长的指骨松开了鲁王世子。
张国琛如蒙大赦,飞快的逃离现场,似是生怕钰王反悔似的。
“你没事吧,王小姐。”那双如同雪一般纯粹的眸子落在王宝钏身上,嗓音温和。
“臣女多谢钰王殿下出手相助。”王宝钏微微福身,眸光幽深。
“不必,本王看你出来以后鲁王府那世子跟着出来了,便跟出来看一看。”李浔弯了弯唇角,唇边漾起一抹浅笑,漆黑如墨的眸中似熠着星辉。
“不管怎么说,今天多谢殿下出手相助,否则臣女......”
“王小姐不必客气,若是你真的想谢谢我的话,便允了我称你一声王姐姐,可好?”少年白衣金冠,他漆黑的瞳仁暗藏着一分温柔。
“殿下,这不合规矩。”
王宝钏眉头微挑,眸光落在了面前恍若谪仙的少年身上。
被当朝钰王殿下称一声姐姐,这可不是谁都有的待遇。
不过钰王的的确确比她年岁小上半年有余,按理说也确应称她一声姐姐。
钰王漆黑的眸子瞬间暗了几分,似是有什么东西破碎。
犹豫了一瞬,最终王宝钏点了点头,“殿下所说臣女可以应允,不过若有他人在场,还请殿下按照礼仪唤我一声王小姐。”
“好的,姐姐。”少年嗓音纯澈,又生的温润好看,丝毫不见刚才威严的模样。
“……殿下离席太久陛下或许会注意到。”
王宝钏话说的很委婉。
她的意思是若是她二人孤男寡女在此处被人看到了就不妙了,岂料对面之人压根没有理解王宝钏的意思。
“姐姐,这会上阳宫内大约正在举办诗宴,所以父皇不会发觉我已经出来好久了。”
王宝钏:“……”
她虽无语凝噎,可还是不由得心中一颤。
这诗宴,同前世一模一样,前世自己是在诗宴上夺了魁首,一鸣惊人。
也让所有人都注意到了自己,最后陛下赐下凤冠霞帔。
这一世,她提早躲了出来,并未参加诗宴,是否会改变命运的轨迹?
“姐姐,你怎么不说话?”少年温润的嗓音让王宝钏彻底回过神来。
“我......臣女只是有些烦闷,想出来走一走,若是怠慢了殿下,还望殿下莫怪。”
“那我陪姐姐走一走吧?”少年嗓音温和,琉璃一般的眸子柔和的落在王宝钏身上。
“不必了,钰王殿下,请恕臣女失陪。”
王宝钏死死捏着掌心,尖锐的指甲刺进掌心之中,她才让自己没有那般失态。
她缓缓福身,朝着上阳宫相反的方向而去,寒凉的空气冲刷着她胸口的沉闷。
寒凉的风吸入胸腔,也平息了她心中怒火。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身后的少年望着她的背影出神,漆黑的眸子之中划过了一道异色。
这样的心绪不宁一直吃午饭到小宴结束,王宝钏踏上回府的轿子才舒缓一二。
“宝钏,大姐觉得你今日一直心不在焉,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王宝钏摇了摇头笑道,“大姐,宝钏昨夜并未休息好,今日才......”
“可惜了,诗宴多好的机会,三妹你今天要是没出去吹风恐怕那魁首就轮不到御史家小姐了。”
王银钏嗓音之中带着无奈与可惜之色。
谁不知道王宝钏是京城中头一号才女。
那御史家的小姐比起王宝钏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这一次她们宝钏却将魁首平白拱手让人了。
“三妹,你在外面你是不知道,那御史家小姐不知得了赐下多少赏赐,其中甚至有一颗他国进宫的鸽子蛋大小的夜明珠,甚至赐下对御史家小姐印象很不错,还说是要亲自给她赐婚呢。”
御史小姐能得当今圣上亲自夸奖赏赐那是天大的福气,日后有圣上亲自赐婚,不论御史家小姐嫁到京城哪一家,相信那户人家看在陛下赐婚的面子上也不会委屈了御史家小姐。
而这些,原本是她妹妹王宝钏该得到的,却平白被别人得了,王银钏气的不轻。
“能得圣上赐婚那是莫大的福气,看来宝钏得恭喜御史小姐了。”
王宝钏神色淡淡,眉宇之间俨然一派风轻云淡之色,丝毫不急切不慌乱。
“三妹!”王银钏嗓音陡然提高了几分,眼眸之中是不加掩饰的恨铁不成钢之色,“那可是圣上点名赐婚啊!你可知道陛下这随口的赏赐日后多少王孙贵胄去御史府提亲?”
王银钏眉头微蹙,她实在想不明白她这三妹究竟是怎么回事,放着大好的机会却拱手让人,实在是叫人难以理解。
“王孙贵胄又如何,如同鲁王府世子一般的王孙贵胄我宁可一生长伴青灯古佛。”王宝钏正心烦意乱,偏王银钏还在喋喋不休,她也没有什么好脸色了。
“好了,都别吵了。”王金钏见形势不对立刻出声制止了二位妹妹,她嗓音之中带着名门贵女的淑雅又不失威仪,“银钏,你也不要老是说宝钏了,要是提亲的王孙贵胄都是鲁王府那位张世子的模样咱们宝钏宁可不嫁。”
总归丞相府家大业大,养一个三小姐绰绰有余。
王银钏冷哼了一声,倒是没有再说什么。
今日诗宴上她看的清清楚楚,她三妹刚出去没多久鲁王府那位张世子就跟着出去了,当时她就察觉出不对劲了想跟出去看一看。
好在钰王殿下给了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她这才松了一口气。
她也很清楚鲁王府那个张世子张国琛整日里招猫逗狗游手好闲,更甚至整日里流连花街柳巷,这样一个纨绔子弟偏他身份尊贵是王府世子。
他们丞相府说到底也只是臣子而已,面对世子的纠缠,她作为姐姐唯一能为宝钏想到的办法就是嫁一个正儿八经的皇族。
马车平稳驶至丞相府,一路上谁也没有开口,寂静的可怕。
只有王宝钏是松了一口气。
今日宴会之上,她没有如同前世一般大出风头,甚至得了魁首,即便陛下要去赐下凤冠霞帔也应当是赐给御史家小姐,而非赐给她王宝钏。
与前世轨迹并不一样,这样的话她定然会避开被薛平贵抢到绣球最后导致她爹以一百两黄金想要将那绣球买回来,最后与薛平贵撕破脸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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